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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井户润:没有什么工作比创造娱乐更艰难

时间:2020-09-13 04:36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原标题:没有什么工作比创造娱乐更艰难了丨专访《半泽直树》作者日文翻译丨陈修齐说起《半泽直树》这部日剧,不得不提起去年刚刚结束的日本平成年代和2013年此剧热播的罕见现象。当年,在日剧式微的大背景下,几 说起《半泽直树》这部日剧,不得不提起去年刚

  原标题:没有什么工作比创造娱乐更艰难了丨专访《半泽直树》作者日文翻译丨陈修齐说起《半泽直树》这部日剧,不得不提起去年刚刚结束的日本平成年代和2013年此剧热播的罕见现象。当年,在日剧式微的大背景下,几

  说起《半泽直树》这部日剧,不得不提起去年刚刚结束的日本平成年代和2013年此剧热播的罕见现象。当年,在日剧式微的大背景下,几乎每家电视台都在播放《半泽直树》,此剧也创下了日本平成年代的收视奇迹。

  如今看来,这既是特殊的时代背景使然,也是小说原作的笔力所致。小说作者池井户润是江户川乱步奖、直木奖等诸多奖项的获得者,是日本除了东野圭吾之外,作品被影视改编最多的作家。不过在国内,池井户润的名字并不像东野圭吾那样为大众所知。他的小说常常以职场中的人性刻画和推理见长,然而若仅仅以职场小说来看待,却也大大低估了他的创作。

  年少时的池井户润希望自己将来能写一部能让所有人开心的小说,从某种程度看,他也确实达到了这一理想。但开心之外,却往往有更多的无奈与悖论。这部以日本泡沫经济时期为时代背景的小说,通过半泽直树等众多银行小人物的故事讲述了一代人的遭遇,展现了一幅复杂的时代众生相。这群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日本经济最繁荣的时代怀揣着梦想进入银行,但随着经济泡沫的破裂,迎面而来的却是现实生活与复杂人性的围困。

  虽然故事的背景设定在银行,但其实小说描写更多的,是我们在社会中的生存百态,讲的是所有人的对抗和反抗。随着“社畜”和“996”等词语的流行,我们都处在社会生活的变革之中。只是,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有拒绝996的权利,但我们又有多少人真正参与了争取的过程?

  《半泽直树》系列(4册),作者:(日)池井户润,译者:凌文桦、陈修齐、伍能位,版本:现代出版社2019年10月-2020年3月

  池井户润出生在日本岐阜县一个海拔高达500米的小山村里。从小学到高中,他所就读的学校只能凑齐一个33人的班级。村里人对“有工作的人”的认识,也仅限于村镇工厂的工人和邮局职员。

  但是池井户润的父亲是一位书痴,家中塞得满满的书柜占满了一面墙壁。他回忆起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患感冒卧床在家,父亲给他买来一本科学读本,放在床边的镜匣里,这是他对于书本最早的回忆。后来,从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到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侦探团》,逐渐长大的池井养成了把自己读的书藏在镜匣里的习惯。曾经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父亲为他朗读泉镜花文学奖获奖作品赤江瀑的《海峡》,不禁发出一声感叹:“要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就好啦!”由此,成为作家的梦想在池井户润的心中扎下了根。

  成年之后,池井户润考上名校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但迫于就业和生存压力,他修习了法学部学位,并进入三菱银行工作。在银行工作7年之后,池井又毅然离职,做过打火机、也曾设计过软件来谋生。在此期间,他开始尝试投稿到各大文学奖的评选委员会,尤其是江户川乱步文学奖。在初次挑战失败后,第二年池井户润凭借以自己工作经历为基础创作的《无底深渊》获得了第44届江户川乱步奖。

  池井户润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就是《半泽直树》系列。在日本,由于大胆披露金融系统幕后的肮脏交易、职场中的勾心斗角,“半泽直树”系列几乎成为年轻职员的“职场圣经”,池井户润也被奉为职场正义作家。但池井本人对此却深感忧虑。他希望在职场中拼搏的年轻人能够独立思考,不要被大众媒体操控,也不要总是依赖别人的经验解决问题。“老实说,我的书对人生没有任何帮助。如果把我的书当成学习手段,那么到底该在何时休息呢?我的书是给忙碌的人们在晚上十、十一点的空闲时间进入故事里享受的东西,我自己也享受了很多无意义的阅读,希望大家也能将之视为一种单纯的娱乐。”

  这样的写作观多少有些与众不同。在大家都在苦苦求索意义的时候,池井户润反而以无意义和娱乐性作为自己的写作目标。他说,没有什么工作比创作娱乐更艰难了。

  池井户润,日本小说家。著有“下町火箭”系列、“花咲舞”系列、《无底深渊》《铁之骨》《罗斯福游戏》《空中轮胎》《七个会议》《陆王》等。代表作“半泽直树”系列风靡日本。

  新京报:听说你的父亲是一位书痴?你的童年生活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对世界的认识以及你的写作?

  池井户润:我父亲就是所谓的“文学青年”。他曾心血来潮说要做一名诗人,然后就离开家去寻找成为职业诗人的道路,后来听人说“写诗没办法养活自己”,又悻悻地回来了。这个故事我不知从他嘴里听了多少遍。

  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写诗。他喜欢写现代诗,拿过好几个业余诗歌奖,一直努力成为一名职业诗人,结果却没能如愿。有时,他写完后还会问我读后感。老实说,这些经历带给我的全是痛苦。看父亲的诗就好像在窥探他的内心世界,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父亲是所谓的“美文家”,执着于优美文体,喜欢写反映内心世界的诗歌。与他相反,我常常认为,写作不应该写“美文”,而应该写更容易阅读、更具实用性的文章。

  我没有以诗歌入行,而是选择了小说这一门类。获得江户川乱步奖、出版第一本书时,读完书的父亲曾说:“书里到处是阿润的脸,简直读不下去。”看来,诗或者小说这样的东西,是不能给家人读的。

  因为父亲的缘故,家里有许多藏书,所以我从小在书堆里长大,梦想成为一名作家。父亲常对我说:“作家入行是很难的,可一旦入了行,以后总会有办法。”的确,许多尚未入行的创作者或许跟我父亲有同样的想法。但已入行的我却认为,职业作家的路并不好走。最难的与其说是入行前,不如说是“入行后,怎样在这行生存下去”。为了生存下去,你必须参与激烈的竞争,经受读者的甄别,不断写出让大众满意的作品。

  池井户润:我喜欢推理小说,小时候几乎读遍了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等作家的小说。上大学后,我的兴趣逐渐转移到了外国小说,喜欢读间谍小说、冒险小说,还有斯蒂芬金、杰夫里迪弗那样的作家写的小说。我喜欢斯蒂芬金的《克里斯汀》,虽然这并不算一部评价很高的小说。此外,对于那些刊登在Hayakawas Mystery Magazine上构思精巧的欧美短篇推理小说,我总是不自觉地佩服其中的创意。推荐艾萨克阿西莫夫的《黑鳏夫俱乐部》系列,那是个不错的短篇集。还有迪恩孔茨的短篇Hardshell,结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尽情阅读推理小说的同时,像欧文肖的《拜占庭之夜》那样所谓的“纽约客”小说也令人难以忘怀。这些小说的构成、会话手法、情节的推动方式间接塑造了我的小说。

  新京报:你毕业后在三菱银行工作了七年(1988-1995),这是怎样的七年?后来为何想要离开?

  池井户润:我在银行主要负责向企业融资,那是一份非常有趣的工作。除去第一年的轮岗研修,剩下的六年我都在融资科,负责的企业大概有五百多家。我入职时,金融机构还是香饽饽,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架势。

  我虽然费尽心思进了银行,七年后却选择了离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觉得组织体系过于僵化,并不适合我。工作极其缺乏效率,竞争也缺乏公平性,我无法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这样一个组织。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具备敢于冒险的勇气。我迅速离职选择了自由之路。人们总以为一旦进入大型组织,就必须依附于它,否则就生存不下去。其实不是这样的,只要有实力,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新京报:不在银行工作后,你做过很多工作,同时也在不断给各大文学奖的评选委员会投稿,那段时间有怎样的经历?

  池井户润:在银行工作时我也应征过文艺杂志的短篇小说奖,虽然有幸进入二轮选拔,却在最终选拔时落选。离职后第一次参加评选的是江户川乱步奖,我的作品留到最后一轮,成为最终选拔的五篇之一。得奖是在第二年,也就是说,我连续参加了两年。

  辞职后的我靠码字、演讲为生。我认为,离开组织的人想获得工作必须具备两种技能“写作的技能”和“说话的技能”。我原本是银行职员,所以还具备“融资的技能”。当时日本的现状是,企业很难从银行获得贷款,甚至出现了“融资难”等词汇。所以我的这些技能,刚好也符合时代的需求。离开银行后的数年间,我写了十本商业书籍,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是一种“成功”。出书以后,杂志社也开始找我写文章、做演讲,渐渐多了许多工作。归根结底,其实是我的技能帮了我。

  池井户润:当时的日本人普遍“憎恨银行”。我的处女作虽然具备相似的世界观,但越比较两者就越会发现,它们是不同的。即便在银行中,也存在能够令世人想要拍手叫好、为他加油鼓劲的银行职员。我把这样一个人的故事写成小说,就成了《半泽直树》系列。

  新京报:在小说开篇,押木这个角色令人印象深刻,他是和半泽最合得来的人,我们以为他会在半泽后来的事业和人生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因为“911”事件,他却早早离开了世界,从小说里消失了。设置这样一个角色的用意是什么?

  池井户润:押木之死是我献给全体银行从业者的礼赞,它象征了现实性。虽然书中并没有直接描写,但它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那起事件带给社会的影响。小说里,押木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有的读者认为,他可能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真是了不起的想象力。

  新京报:《半泽直树》以日本泡沫经济时期为时代背景,平成年代发生的伊藤万事件、尾上缝事件、第一劝业银行丑闻事件、总会屋丑闻事件等说明了当时人们对银行的不信任感达到极点时的社会氛围。这些事件发生时,差不多也是你在银行工作的时期,你是否也曾经历过银行里的恶性事件?对于银行在人们心中由“可靠”变得“不可靠”的历史变化,你怎么看?

  池井户润:那些赫赫有名的事件,像伊藤万之类,我是没经历过的。当时,(与那些事件也有关系)对我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两名银行职员的死。

  一位是在第一劝业银行总会屋丑闻中自杀的宫崎邦次顾问。我当时想,他已经当上了银行行长,却还是必须要死。另一位是不知姓名的住友银行名古屋支行长。当时,那名支行长被人发现惨死家中,死因是遭受枪击,凶手至今在逃。虽然银行给人身家清白的印象,这两起事件却告诉我们,绅士的表面下隐藏着幽深的黑暗。有一位银行前辈曾经说过:“银行职员就是穿着西装的流氓。”这两起事件简直就是对这句话的注脚。

  泡沫经济期与紧随其后的经济低迷期,是银行与银行职员失去大众信任、形象一落千丈的时代。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所谓“护送船团方式”金融行政、银行道德感的缺失,以为“只要大家一起过马路连红灯都可以不在乎”;还有就是危机感的缺失,以为银行永远不会倒闭。

  新京报:半泽并非完人,小说中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你在小说中提到,半泽偶尔也会对现在的自己心生厌恶,觉得名为银行的这个组织中那令人生厌的部分,已经原封不动地渗透到了自己的话语和声调中。而那个将半泽推入深渊的支行长浅野也有慈爱顾家的一面。你怎么看待人的这种复杂性?

  池井户润: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小说讨论的重点。人经常拥有自相矛盾的情感和思考。表面上说的是NO,心里话可能是YES这样的经历大家应该都有过。为什么说NO?为什么不能说YES?在现实社会中,大部分人会把理由放在心里,不会对他人明说。但在小说中,是可以知道这个理由的。

  通过描写人的心理活动,我们能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物会产生自相矛盾的言行举止。明确这一点的有效手段,就是变换“视角”。比如浅野支行长这一人物,站在半泽的视角,他只能是“敌人”。但站在浅野支行长自身的视角,则可以把他描写成爱护家人的好父亲。描写人的多面性,才能使小说变得有趣、丰满、真实。

  新京报:由“半泽直树”系列前两部改编的电视剧对小说进行了一些戏剧化处理,你对电视剧的改编怎么看?对堺雅人饰演的半泽直树评价如何?对《半泽直树》创下的收视奇迹有怎样的看法?

  池井户润:说出来或许难以置信,在伊与田英德制作人给我角色名单之前,我就认为堺雅人是饰演半泽直树的最佳人选。这样的巧合是很少见的。从制作的初期阶段开始,电视剧《半泽直树》就和原著不太一样了。电视剧走红是玄学,怎样分析都分析不出所以然。但是我觉得,将某种现象与时代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或许是电视剧走红的诀窍之一。

  新京报:电视剧对半泽直树“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人生信条做了反复渲染和强调,但这是否是你所强调的半泽直树系列的人物品质呢?你是否认为“半泽直树”的形象有些过于理想化?

  池井户润:与其说《半泽直树》是写实的人性电视剧,不如说是某种“武打戏剧”。在日本叫作“武戏”。侠客电视剧或电影,本身就是以刀剑交锋为卖点,《半泽直树》可以说是上班族版的侠客电影。写小说的过程中,为了让读者觉得有趣、痛快,我特意进行了许多艺术加工。因此,描写真实的人性并不是我的写作目的。

  半泽直树并不是模范性的理想角色。他也有坏脾气,也对他人抱有恶意,并不是完全忠心不二。但他重视友情,性格让人恨不起来。他是上班族世界的超级英雄。

  新京报:你身边的朋友或者亲人有没有一直在从事银行职业的?经历了泡沫经济时代,他们的命运如何?

  池井户润:我想,大部分的银行职员都没有选择辞职,而是一直在银行工作。现在,除去那些升职为董事的佼佼者,我的同期大概都被调往银行的关联公司了吧(人事部安排的调职也算连续工龄)。

  泡沫经济崩盘之后,银行职员的待遇似乎有所下降。但是,好像看不出给生活带来了什么明显改变。与日本的其他行业相比,银行职员虽然算高薪职业,却也无法拿到像美国投行员工那样的高薪。大家原本过的就不是奢华的生活。这一行里,许多人都是认真且朴素的。

  新京报:日本泡沫经济之后,兴起了“社畜”一词,这个词近年来在中国的语境中也很流行,对于“社畜”这个词的出现,你有什么想法?不知你是否听说过“996”?近两年在中国,“拒绝996”成为很多自诩为“社畜”的年轻人们的口号,你的小说和由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常常被大家调侃为“社畜必看之作”。

  池井户润:在日本,“社畜”“工作狂”等词汇的流行,是几十年前的事了。“996”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最近在日本,大家比较关注某知名企业员工过劳死事件,由此在社会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改革工作方式”的浪潮。简单来说,就是提倡缩短劳动时间。

  但是我认为“劳动时间长社畜”,我们应该考虑工作性质、工作意义这些无法量化(但可以质化)的价值,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思考工作应有的状态。

  随着1990年代初泡沫破裂,日本经济出现大倒退,进入平成大萧条时期。日语“平成景气”基本与此同义,有时也包括此后的经济萧条阶段。“平成”是日本第125代天皇明仁的年号,使用时间为1989年1月8日至2019年4月30日,此后,日本年号由“平成”改为“令和”。

  新京报:《半泽直树》的新书宣传有这样的宣传语:“在这世上,我们要想活下去,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一个是钱,另一个就是梦想”;“这是一本关于钱和梦想的现实小说”。你觉得是否如此?你是怎样理解钱和梦想的关系的?

  池井户润:有钱也不一定幸福。梦想一旦实现,就会变成现实。作为宣传语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否令读者产生共鸣,令大家联想到现实生活和自己的工作观。

  在日本,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的目标(梦想)都是买一栋自己的房子,开一辆好车。实现这个梦想,当然需要金钱。这是将金钱和梦想联系起来的、最简单的例子。但是,当今日本社会对物质的憧憬在逐渐淡化。大家追求的不再是物质,而是生活方式、个性化的表现等。随着这些价值观的发展,把金钱与梦想画等号的想法本身也变得陈腐起来,已经很难再说是一种社会共识。腰封上的宣传标语会被多少读者拿在手中琢磨,又能引起多少读者的共鸣?这一点我也在拭目以待。

  新京报:自从《半泽直树》剧版改编大获成功之后,几乎每年都有你的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你怎么看待自己作品的改编?很有意思的是,有人甚至专门以“为什么池井户润的小说经常被拍成电视剧”“为什么池井户润的作品很受欢迎”为题写过论文。

  池井户润:写这种论文还真是闲得慌(笑)。我的小说之所以能接二连三地拍成电视剧,我觉得可能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

  最大的原因,就是比较容易通过电视台内部审批。曾经走红过的题材通常比较容易通过。但是,我的作品刚开始影视化时,也很难通过审批。在《半泽直树》以前,我的手里哪怕堆积了十个影视化方案,可能都不会实现一个,这是家常便饭。《半泽直树》也没能幸免。当初谁也没想过一部“主角是银行职员”“没有恋爱元素”的电视剧会走红。但是《半泽》很幸运,遇到了有实力的制作人和导演,电视台内部也有伯乐暗中助力,才能顺利拍成。这是个看收益的社会,只要走红一次,马上就会有第二个机会找上门,方案通过的门槛也会大幅度降低。这就是为什么畅销书作家的作品更容易被拍成电视剧。

  另一个原因就是题材不足。电视台一方面在拼命寻找有趣的题材,另一方面又面临预算锐减的困境。这种情况下,容错率是极低的。所以,他们会倾向于选择成功率更高的题材。

  新京报:据说你在创作一部小说之前,会将所有人物的年龄、外貌、在故事中的作用和地位以及符合人物设定的真人照片整理到备忘录里,之后的故事发展会严格参照最初的人物设定。为什么不让人物本身自由发展?很多时候我们笔下的人物会脱离我们的控制,自己走向自己的命运与结局。

  池井户润:各位在读书时,应该会对书中的人物产生情感投射。如果这个人物为了迎合故事情节,扭曲自身的信念,变身成另一个人格,那么,你还读得下去吗?

  为迎合故事情节改动人物,是作家的大忌,是绝对不能犯的错误。然而,写故事的人往往会犯这样的错误,在越难写的地方,越想通过改变一直以来的人物设定解决问题,从而使笔下的人物做出现实生活中的人绝对不会做的愚蠢举动。对小说而言,这样的情节才是真正的瑕疵。

  人物是靠设定好的性格来吸引那些为它投入感情的读者的,所以言行举止一定要符合人物设定。只有这样,读者们才能全力支持这个人物,才能毫无保留地沉浸在小说世界里。

  新京报:听说你年轻时一直想拿到江户川乱步奖,1998年,以银行职员经历写的第一部悬疑小说《无尽深渊》终于获得了江户川乱步奖,当时你是怎样的感受?《无尽深渊》从最初构思到最终完成经历了什么?

  池井户润:江户川乱步奖是改变我人生的奖。它将“职业作家”这一头衔颁给了一个仅仅是喜欢推理小说,仅凭兴趣在创作小说的人,并让这个人为大众所知。不管怎么说,这个奖对我而言,都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原点。获得江户川乱步奖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事。

  5月份得知前一年的应征作品落选后,我便开始构思处女作《无尽深渊》。12月中旬开始提笔创作,好不容易赶在1月31日,也就是截止日期当天完成。记得当时,我是直接把原稿送到了讲谈社。那段回忆挺美好的,如果没有那些经历,就没有现在的《半泽直树》。

  新京报:你的小说创作有很强烈的推理色彩,这方面受了哪些影响?你觉得你的推理小说和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有什么不同?

  池井户润:我原本就是个推理迷。大学时还参加过推理小说同好会,那个同好会出过好几位著名评论家(作家大概只有我一个)。

  我的小说里有一些显而易见是推理小说,有一些却不是。比如《半泽直树》,它只是在结构上类似推理小说。东野圭吾也获得过江户川乱步奖,是值得尊敬的前辈。他的推理小说,主题往往是家庭或周围的人际关系,给人一种本格推理的感觉。我的许多小说,背景都是公司或者团体机构,硬要说的话,可能更接近社会派推理。但是,我们两个人的作品都是围绕“谜题解决”这个中心轴铺陈开来的娱乐性小说,这是两者的共通点。

  新京报:你创作的很多小说经常关注一些很细微的事物,在你的很多作品中,都有类似“螺丝钉”的意象,它们常常是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乃是社会命运的重要存在。这是否和你对世界的认识相关联?

  池井户润:我没有什么固定的世界观,但是,小说是有其独特的世界观的。我会站在人物的立场上,描写他们眼中的世界和集体。

  有的作家创作小说是为了体现自己的思索和想法,但我不是。对于娱乐性小说作家来说,最重要的是怎样把作品世界呈现在读者眼前,怎样使读者毫无障碍地理解这一切。为此,作者必须消灭自我,投身于作品世界中。对我而言,小说的世界与我本人的世界观完全没有关联。

  新京报:你的小说创作大都与职场经历和社会问题相关,因此在很多人的眼中,你的形象常常是一个畅销书作家、类型小说作家,而非严肃文学作家,对此你怎么看?

  池井户润:被称为畅销书作家对娱乐性小说作家来说,是最大的荣耀。我是职业作家,创作小说的目的是取悦读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我当作家不是为了写出纯文学或严肃文学作品。那些“高尚”的作品,应该交给有志于此的作家。

  但是,正如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作家一样,读者的需求也是多样化的。一个作家不可能满足所有需求。如果你想看以公司或团体组织为背景的小说,想体验酣畅淋漓的阅读感受,想邂逅一本在读完最后一页时,能由衷地感慨一句“啊,真有意思”的小说,请一定要读一读我的小说,我非常欢迎,一起享受阅读的乐趣吧。

  新京报:你在很多场合说过,写小说的目的是为了让读者看了觉得有意思,“职业作家说到底,就是娱乐工作者”。你也曾说,你的小说“不是企业小说,是幻想小说,是好莱坞式的娱乐小说。”

  池井户润:我创作的就是娱乐。许多读者都在翘首期盼这种娱乐性,我的工作就是回应他们的期待。没有什么工作比创作娱乐更艰难了。因为即使没有娱乐,大家也不会觉得对生活有什么不便之处。如果要给生活必需品排一个顺序,那么接近末尾位置的一定是娱乐。

  娱乐小说不会以悲剧收尾,我希望呈现给读者的是在结尾有情感宣泄的、丰满的故事。

  新京报:这使人想起,你小时候关于写作的想法是:写一部能让所有人开心的小说。你觉得你现在达到了成为作家的最初梦想了吗?

  池井户润:好戏还在后头。我正在准备一个比迄今为止的作品更能令读者惊讶并享受其中的小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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